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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冉冉坐在邓厨师的摩托车后面,她的双手抓住后面的底座,突然想放开,察觉到她的动作,邓竹提醒:“抓稳了,冉冉”
“好”
秦冉冉想着,奶奶啊!你是怕冉冉什么都不懂,所以才提前安排这些吗?
忙碌让人来不及投入到悲伤里面,每一件事都需要秦冉冉去做决定,还有村里面的人来准备丧事应该吃什么,晚上什么时候回去什么的,都需要做决定。
刘生举负责去各村通知那些需要来的人,大部分名字秦冉冉都不清楚,就算人站在她面前,有名字也对不上人。
这里农村的酒席都是向全村人借的锅碗瓢盆,在底下写上名字,到时候结束后还回去就行。
还有每个来吃席的人走的时候会一个小碗带回去。
在下葬的那天晚上,亲一些的亲戚听到鞭炮响的时候,就会带着花圈以及订做的花以及鞭炮这些,然后记账,随着坐桌吃饭。
一般不会留宿,但第二天的时候还会再来一次,一是随礼,而是为了跟在送葬的队伍的后面。
送葬先生有好几个,前几天晚上都是在棺材前又敲又唱,秦冉冉不知道那个叫什么名字,不过查了一下,是叫铜镲(cha第三声),两个的边缘相撞在一起,出铜锣的声音。
敲锣打鼓,他们穿着黄袍围着棺材跑,跟在后面的还有秦冉冉,她端着一个碗,像失去灵魂一般紧紧地跟在后面,大概跑了三个晚上,每晚从里面跑到外面,跑一趟摔碎一个碗。
因为只有她一个人,很多步骤其实都减少了,下葬那天晚上,秦冉冉一个人跪在离家几百米空旷的地方,那里搭起了高台,绑着许多的飘带,需要跟着先生一起跑圈,不知道跑了几圈,已经跑到麻木了。
跑完后就是跪下磕头,听不懂先生们口中念的经。
周轶童和栾川迎帮忙端菜,照顾那些来送花圈的人,人不是很多,加上等菜的时间,两个小时后就再没有人来了。
围观在秦冉冉周围的村里人很多,好多是小孩子,这时候已经放暑假了,他们既好奇又害怕,好奇好多颜色的飘带,跑圈也好玩,害怕的是家里人说过死人了,他们不听话就会来找他们。
他们的父母都在帮忙,所以就没空管他们是不是看到了这些。
寿衣到的那天,秦冉冉和周轶童以及几位奶奶一起帮秦菊穿上,人还不是很僵硬,穿上去不是很费力。
给秦菊重新编上辫子,别了她生前最喜欢的夹,秦冉冉记起来了,这一对浅蓝色的夹是她初中时送给奶奶的,上面粘着小花,小花中间有一颗白色的珠子。
秦冉冉拿出口红,顺着她的唇形上色,“奶奶,你现在很漂亮,真的”
秦菊的遗照是那张旗袍照,里面的她微笑着,怜悯地看着眼前所有的人。
下葬这天,这是最后一次再看到奶奶,秦冉冉趴在棺材边,一直没动,直到一滴泪滴到躺着的人手上,声音很大“啪嗒”
但周围的人都没有听见“奶奶,再见了,冉冉会照顾好自己,你在那边和爷爷还有爸爸见面后,一定不要忘了冉冉,好吗?”
下葬的时间到了,她踉跄地跪下。
因为是土葬,实际挖了不是很深的坑,坑的四周都是那种切好量好尺寸的石头,连碑上写了什么秦菊都安排好了,那排孤单的只有秦冉冉一个人的名字,坟墓前还有石桌以及石凳。
坟墓两边各有两棵常青树。
奶奶啊!你连时间,以及死后所有会需要准备的东西都想到了,可是,冉冉呢?
冉冉没有家了。
冉冉没有你了。
冉冉……
村里人都说秦菊死后的脸和祥和,甚至比在世的时候还要好看,但应该没有什么痛苦死去的,上吊很快的。
秦冉冉走过时,都出奇一致地安静,不管怎么说,最伤心的人现在世上只有一个了。
刘生举和其它几个人把秦菊抬下来时,她的下巴全是血,身前也是,他用袖子匆匆擦掉,不能让她这么狼狈地死去,秦菊瞪大的双眼也在他的手心下闭上。
怎么会不痛苦,他做医生的怎么会不知道。
从知道死讯到葬礼结束,不过五天,剩下的一天很快就把借的东西都还了回去,有缺口的都留下了,剩下的都是按照一模一样地买,然后还了回去。
这几天比之前的二十几年还要难熬,秦冉冉越来越沉默,几天加起来说的话还比不上她以前一个早上说的话,刘生举害怕她做傻事,每天都跟她讲以前秦菊和记事以前的秦冉冉的事。秦冉冉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听着,没有表情。
周轶童每天晚上都抱着她睡,但明明已经很困了,知道秦冉冉没有睡着,还是强忍着睡意陪她聊天“冉冉,你还记得吗?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,我那时候觉得你好可爱,而且是我先搭的话,我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,是你的出现让我知道真正的朋友是什么”
秦冉冉拍了拍她的手,算是回应。
栾川迎看着秦冉冉难过,心里也感同身受地难过,“冉冉,你难过一定要说出来,一定要泄出来,我们都在的”
秦冉冉每天穿着白色的丧服,对他的话只是点点头。
那几天就算很累,她靠着墙坐在棺材的旁边,棺材是悬空在上面的,她每次抬头看时,看不到里面的人,但她知道她还在的。
就坐在那里,什么话也不说,就看着那个位置,她这个样子,守夜的先生都直摇头。
他们做这一行很久了,但说实话,像秦冉冉这样的很少见。她既不哭又不闹,安排的事更加的井井有条,对待别人虽然不说话,但她的行为很有礼貌,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悲伤而什么都不管,家里也打扫得很干净。
安静地像一个随时易碎的娃娃,外表是空的,内里也是空的。
你问秦冉冉坐在墙边的时候在想什么,没有人知道,她自己也不知道,睁着眼都开始走神做梦了,做着那个叫“没有如果”的梦。
秦冉冉想她每天都说话的,不过是说给自己还有奶奶听的,“奶奶,你说过我以后会有很多的家人来爱我,可是你能告诉我,我的家人在哪里吗?你能不能再来看看我,来我的梦里,再看看我啊!冉冉想你了”
“奶奶啊,冉冉真的想你了,冉冉想你了,想你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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