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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大祭师
“大祭师,这位真的是二王子殿下,是圣女的亲生儿子,您当年不是还抱过他吗?”
一向冷静的力敏压低着声音诚恳地说道。
“十年,一个孩子变化太大了,你们让我相信,站在这里的才是二王子,那现在城主府的人又是谁?唃厮啰的儿子,不带一兵一卒就敢来接收藐川城?有多看不起城内的三千军属?!”
大祭师孱弱的身体说完这段话,猛烈的咳嗽起来,放在三条腿茶几上的缺口茶碗摇摇欲坠,碗里甚至只有半碗昏黄的汁水,不知是水还是药。
“好,如你们所说,就算你是圣女的儿子,可我还能为你做什么,你的母亲,已经带走了半数族人为她陪葬,我们剩下的这一半人,也被你父亲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!咳咳.......
我的族人,是象雄古国的后嗣,走到今天的地步,全拜你的父母所赐!你走吧,不管你是真的,还是城主府那个是真的,我都不想知道,
我已经老了,只能像狗一样活着,当年,我不参与你父母和老城主的恩怨,现在,我更是有心无力......
关于你们刚才说的话,我会认真考虑的,留在这里,终究也是一个死,也许,是我们的气数已尽了,咳咳......”
“大祭师......”力敏还想说些什么,被南卡抓住了手臂。
“大祭师,你说得对,我生来不祥,给族人只带来灾难,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死在藐川城,我用了十年才换来父亲的一个许诺,我只想让我所有的族人恢复旧日的荣光。”
南卡达达罗左手抓住右手手腕,右手曲臂放在左胸前,认真的给大祭师行了一个半跪礼。
大祭师闭着眼叹口气,避开了南卡达达罗的礼节。
“走吧,你们走吧,到时候族人是走还是留,全看他们的心意,有的人,还活着,其实早已经死了,对我们来说,可能是种解脱。”
说完这话,大祭师不再看南卡和力敏一眼,双手无力的垂在一边,竟靠着木椅昏昏睡去。
大祭师的传承不是靠着血脉父传子,而是万物生灵自己的选择,屋内堆放着不少形状各异的骨头,不难想象这些年大祭师为了活着,用自己天生的技能召唤了多少无辜生灵前来送死,在老人的心里,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置换成罪恶感,才是他不想活着的理由。
南卡达达罗若不是亲眼所见,绝不敢相信,自己的族人除了易子而食,基本已经到全族灭绝的地步,饥饿,是这里每日都要重复的话题。
可是,他能怎么做。
骑马,射箭,摔跤,南卡达达罗都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武士,能跟狼族沟通是他的天赋,可笑的话,藐川城方圆百里,都听不见一声嚎叫。
瞎毡站在城里唯一有二层楼的城主府,能够把全城暴露视野的地方看得一清二楚,包括南卡达达罗进城之后的一举一动。
还是那么顽固,难怪父亲当年一直不同意把藐川城交给南卡,这些顽固不化的老家伙,还能有什么用,天赋,在生存的绝境面前一文不值。
杀死一个人,不是打败他最好的证明,因为,人死了,反而不会痛苦。
再让他活一天,然后看着全城的人去死,才是对叛徒之子最好的惩罚。
甲士身上沉重的盔甲声在清晨交替进行,很快,全城的人都被声音惊醒,原本正准备去土垄上摘草或是去割树皮的人,又很快回到各自的破屋子里,没有人敢出一点声音。
每个屋子时不时都会出现一只老鼠传令官,今天是老鼠们的幸运日,因为它们没有被饥饿的人们当成早餐。
整座城的人,在一个喧嚣的早晨,都收到了来自大祭师的信,信很简单,只有五个字别信任何人。
大祭师最终还是相信,那个站在自己面前,容貌像极了圣女的孩子。
十年前,那个孩子才六岁,最喜欢每天跑来祭堂给自己的胡须编辫子,还会配上他最喜欢的银珠子,一说话,满下巴的银珠子会碰撞出愉悦的声音,可这些声音,都比不上那个隽秀孩童的悦耳笑声。
他是大祭师,不是圣女的,也不是圣子的大祭师,他是全族人的大祭师,让象雄文明不间断的传承下去,才是他的神圣使命。
所以眼看着圣女香消玉殒,他不能去救,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哭的声嘶力竭,他不能去抱,甚至再次看到他,明明想摸摸他的脸,也不敢表现的太熟络。
大祭师紧闭的双眼,流下了浑浊的泪水,汨汨打湿了脸庞,族人过的太苦了,南卡达达罗这孩子心里也苦,他知道。
门外传来城主府久违的铜铃声,达达罗族人相继出现在城主府的门口,凄苦,怨恨,麻木,心死,交织在人们的脸上。
“族人们!我是南卡达达罗!我是你们的圣子,今天,我能来到这里,是象雄在召唤我!我是来解救大家的!看,外面的天空已经湛蓝,跟我的名字一样绚烂,我们应该走出去,走到藐川城外面去,我们不该是锁在瓮城的囚徒,而是广袤山峰上的雄鹰!是草原疾驰的狼王!!!”
一个带着阿奴耶魔王面具的人,雄厚的声音一遍遍在藐川城里面回旋,逐渐开始有人在人群中躁动起来,“走出去”三个字就像一个魔咒,一遍遍啃噬着饥饿的肺腑。
“我带了狼骑兵,他们会保护你们的安全,我知道,城门有我父亲派来监视大家的甲士,但是我能站在这里,还不能说明什么吗?唃厮啰大将军已经赦免了大家的罪名,你们自由了!”
瞎毡一番话,声情并茂,甚至能感受到他眼含热泪。
小范围的骚乱慢慢变成交头接耳,然而,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大祭师的方向,以近百岁的大祭师永远都是族人的精神支柱,可此刻的大祭师,依旧岿然不动,像极了一尊泥菩萨。
瞎毡走到大祭师的面前,诚恳的鞠了一个躬并亲吻了大祭师的手背。
“大祭师,大家都在看着您,您若是不相信,我愿意跟着你一起走出这座城,我是来解救大家的,以后,藐川城就是我的封地,我答应您,重新建造这座城,让我的每一个族人都有衣穿,有粮吃。”
大祭师依旧一动不动,没有抽出那只手,甚至没有睁眼看一下瞎毡。
瞎毡松开逐渐紧握的拳头,伸手拽了一下站在身边的丽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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