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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锦澜跟着吴妈妈去往东厢房。
她小的时候就住在汀兰居的这三间东厢房里,现在她虽然搬到绣绮院多年,但这东厢房里面却依然还是她还住在这里时的布置。
正中是明间,摆放了一张黄花梨透雕流云万字纹的罗汉床。左手边是她的书房,里面有书案,书柜。右手边则是她的卧房。靠墙放着一张小小的填漆床,临窗则是木炕,上面还铺着丁香色的织锦软垫。
这三间屋子并没有用碧纱橱隔开,而只是用了透雕着葡萄蝙蝠纹的落地花罩,上面悬挂着浅绯色的帷幕。
6锦澜走到卧房的临窗木榻上坐下,竟然看到窗台上摆放着两只泥人娃娃和一只布老虎。
这都是她小时候玩过的玩具。她记得这泥人娃娃是二舅从无锡行商时带给她的,说是当地的特地。还有个好听的名字,唤做大阿福。
是一个男娃娃,一个女娃娃。其中男娃娃留着寿星头,怀里抱着一只青色的狮子,女娃娃梳着双丫髻,怀里抱着一只麒麟。
两个娃娃都笑盈盈的,看着憨态可掬,十分的讨人喜爱。
布老虎则是母亲亲手做的。印白花的大红布做成的身子,杏黄色的两只大耳朵,绿色的鼻子,两只大大的眼睛。额头上用黑线绣出来一个大大的王字,看着十分的威武。
她小的时候母亲总喜欢用这只布老虎逗她玩,而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喜欢抱着这只布老虎......
6锦澜伸手拿了布老虎在手里。这么多年过去,布老虎已经很旧了,但摸上去却依然如当初一样的柔软。
她的唇角不由的往上扬了起来。
吴妈妈看到她唇角的笑意,便也笑了起来。
“我还记得小姐七岁那年夫人要您搬去绣绮院住,您哭着闹着不肯搬过去,夫人却是狠着心叫人将您直接抱了过去。其实夫人心里也是舍不得跟您分开住的。哪个做母亲的舍得跟孩子分开呢?做母亲的总是巴不得一辈子都陪着自己的孩子。但孩子总是要长大的,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,做父母的总是要学会放手,让孩子学会自己走自己的路的。”
“您搬到绣绮院的第一个晚上,夫人心里很舍不得。她没有在她自己的卧房睡,而是到您的这个房里来了。当时她躺在您睡过的床上,怀里就抱着您心里的这只布老虎,一直在默默垂泪,我怎么安慰都没有用。第二日夫人听到伺候您的丫鬟说您一个晚上都没有睡,整哭了一晚,夫人便又哭了一场。不过这些事夫人都叫我们瞒着您,不要同您说。”
6锦澜很明白母亲为什么不让人告诉她这些事。做母亲的,总是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的,不然做孩子的永远都不可能独立。
其实母亲在很多事情上面看得都很通透,却唯独在对父亲的这件事上看不透......
“吴妈妈,”
6锦澜一边摸着布老虎的头,一边问着,“您刚刚说有事要跟我说,是什么事?”
吴妈妈这才想起她找6锦澜的正事来。
——都是刚刚看到小姐拿着布老虎时候微笑的模样,就让她想起小姐小的时候的事了。看来自己这是年纪大了,不然最近怎么老是容易回想起从前的事来?
定了定神,她才说着:“就是上次您让我打听碧桃的事,我都叫人打听清楚了。”
“这丫头其实就是京城人氏。她也是个命不好的,两岁上就死了娘,不上半年她爹就给她娶了个后娘。老话儿说的好,云里日头洞里风,蝎子尾巴后娘的心,自打这后娘一进门,这碧桃的日子就难过了。后来这后娘又给她生了个弟弟,一味儿的宠溺自己的儿子,那就对碧桃更加的不好了。”
“那碧桃的爹也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。不但压根不管碧桃这个女儿,还是个大赌鬼!家里但凡有点钱了,他是必然是要送到赌场去的。长年累月的,他这赌来赌去的,家里还有得日子过?那后娘又是早就看碧桃不顺眼的了,嫌她在家要多一双筷子,于是在碧桃的爹有一次赌输了钱之后,就撺掇着他将碧桃给卖了。”
“这碧桃头先并不是卖到咱家的,而是钦天监钱主簿家里。但不上一年,钱夫人说她手脚不干净,就又叫人牙子领了她出来卖。这才卖在咱们家。她先是在外面的浣衣房做粗活的,后来因着嘴甜,会哄人,渐渐的就到了您的院里做个洒扫丫鬟。”
后来的事6锦澜是知道的。她就是因着喜欢碧桃嘴甜,会哄人,觉得她懂自己,就拼着母亲反对,硬将碧桃升为了自己身边的大丫鬟。
只是照理说自己给碧桃的衣裳饰都不少,逢着年节的时候甚至连金银锞子这样的东西都会赏赐给她,可怎么她还是偷自己的东西?还给6锦月通风报信?
6锦澜将这些个疑问都问了出来,吴妈妈一听,就嗐了一声。
“一来只怕是这丫鬟禀性原就如此,不然怎么在钱主簿还不到一年就因着手脚不干净被重新卖了?二来,小姐您猜怎么着?她那爹和后娘自打卖了她之后,还没过上一年,她爹就因着欠了赌债还不上被人打断了一条腿。这断了一条腿的男人还怎么养家?她那后娘就整天在家嚷嚷着不跟她爹过了,要扔下儿子回娘家。她爹没有法子,思来想去的,打听了一番,知道碧桃卖在咱们家了,就跑过来找碧桃了。”
“若碧桃是个狠心的,当初在后娘手里头吃了那些个苦头,亲生的爹又将她给卖了,还管他们做什么?由得他们是生是死也就罢了。但偏偏她那爹一会儿抬出自己做老子的身份来逼着她,一会儿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求着她,说她要是不管他,他老婆走了,他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,就只好抱着她弟弟一块儿跳河去。碧桃不忍心,就只能管着她爹。她又没那么多的钱,能怎么办?就偷起您的东西到外面交给她爹,让她爹去典当。”
“至于说她为什么会跟二小姐狼狈为奸,这个我倒是不清楚的。不过二小姐倒是给了碧桃一些饰的。”
6锦澜听了,难免就觉得有些奇怪。
6锦月虽然也是6家的小姐,但也不知道她是因着年幼的时候做了几年外室女的缘故还是怎么,她其实是个非常抠门的人。而且父亲俸禄有限,能给她买的好饰也有限。没想到她竟然会给碧桃饰。
而且......
“吴妈妈,您怎么知道6锦月竟然给了碧桃饰?”
“说起这事儿那可就巧了。”
吴妈妈先是神秘一笑,紧接着她竟然从怀里掏出十来张留底的当票来。
“那碧桃的爹每次去典当东西的当铺,您猜怎么着?那竟然就是咱们夫人的当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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